人生如果不是比賽,為什麼我們總在跟別人比較?如果付出不一定有回報,又該如何面對期待落空?一條近800公里的朝聖之路,還沒真正開始,就先給了旅人兩個答案:負重越輕,走得越遠;因為不可能,所以更要出發。
在巴約訥等候小火車時,我看見一位20多歲的年輕人,家人從旁攙扶,他步履蹣跚,一跛一拐地繞圈而行。我腦中浮現一個問題,為什麼有人一出生就這麼艱苦?內心傳來回音:「因為他比較勇敢,所以上帝才給他這個任務。」
他的存在,讓周圍的人學會耐心、信念與愛。如果讓你選擇,是否願意以終身不便為代價,教會大家愛?這樣或許就能理解他多麼勇敢。而在你的生命中,也一定有人犧牲自己,陪伴你學習,只要你細心留意。
朝聖之友小黃(黃國瑋)在他的書《冬日朝聖之路:說走就走,管他去死》中提到,進入月台後,他確認駛來的火車並非自己要搭的班次,便安心等待。直到月台上只剩他一人,車長走來詢問是否前往聖讓-皮耶德波爾,才示意他上車。
事後回想,小黃非常感謝那次延誤,彷彿列車特地「等他上車」,否則下一班還要再等5個小時。換個角度想,生活中的每件小事,其實都值得感恩。
「不要期待,不是比賽,只管走路」
抵達聖讓-皮耶德波爾後,小黃走進一間石牆與木造的庇護所。主人艾瑞克(Eric)戴著黑色膠框眼鏡,表情嚴肅而專注。
「我現在要說的,非常重要,你記住。」
小黃以為他要說明庇護所規定,立刻聚精會神。
「走在路上,不要期待,不是比賽,不要計畫。」艾瑞克說,「去尋找你自己,認識那個本就存在的你。只管走路,無論遇到什麼,接受它。當身體告訴你該停下來時,就停下來,不要繼續走,這就是聖雅各之路。」
他接著提醒:「不要背負過重,路上買的食物儘快吃掉,別囤積。越是輕裝上陣,你能走得越遠,人生也是如此。」
艾瑞克原本在巴黎有份不錯的事業,直到有一天,有人問他:「你快樂嗎?」
最簡單的問題,卻也最難回答。
「管他去死,我辭職了,結束一切,然後踏上聖雅各之路,去思考我是誰、我想要什麼、快樂是什麼。現在,我經營著一家庇護所。」
「那你現在快樂嗎?」
「噢,當然。」他爽朗地笑了。
回到房間後,「不要期待、不是比賽」8個字不斷在小黃心中迴響。人生前半程,他經常做了某件事就滿懷期待,一旦回報不如預期,便感到失望與痛苦。
可是,如果每次付出都是為了得到對等回報,這個念頭是否早已埋下痛苦的種子?
從小到大,我們比較外型、個性、成績、學歷、薪水、住宅、穿搭,甚至父母與伴侶。什麼都能比,也永遠比不完。得不到第一,乾脆躺平;得到第一,又覺得空虛。
人生是一條路,只有自己走在途中,沒有觀眾,也沒有對手。就算真是一場比賽,也是自己與自己的較量。
小黃重新檢視背包,捨棄小腳架、吹風機與小冰爪,將全新物品附上英文說明,放在客廳供人自取。負重降到7公斤後,整個人輕鬆多了。
負重越輕,走得越遠。
61歲帶著傷上路:「因為不可能,所以我在這裡」
當晚,一位住在加拿大的韓國女性走進庇護所。她名叫星光(Starlight),原本約她同行的朋友放棄了,先生訓練時走了5公里,也決定退出。
抵達巴黎後,她又遇上罷工,火車班次取消,行程大亂。先生勸她乾脆好好旅遊,女兒則叫她去看巴黎鐵塔、好好血拚,但他們都不瞭解她為何堅持走上朝聖之路。
「我的腳不行,很痛,肩膀也不好,身體有很多問題。」她說,「因為走朝聖之路,對我來說看起來不可能,所以我在這裡。我還想挑戰波士頓馬拉松。」
她61歲,女兒已30多歲,還有兩個孫女。看似有些不適,卻沒有准許自己放棄。她獨自上路,像是人生的第N次叛逆期。
每次叛逆,都會有所收穫,因為你正在逆流。
隔日清晨不到7點,天色仍像沒化開的濃墨,星光按照自己的計畫早早出發。艾瑞克說不要計畫,她卻認為冬季許多庇護所與餐廳沒有營業,仍需要安排路線。
果然,每個人的聖雅各之路都不一樣。
離開前,她回頭問:「你知道朝聖路上,有些人離開了,一輩子不會再見嗎?」
「我們會一起抵達終點。」小黃微笑回答。
隨後,她的背影逐漸隱沒在如夜色般的街道盡頭。